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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的告白

with 13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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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導演:中島哲也
★★

大概聽了太多關於這部片了不起的傳言,在電影「告白」進行到一半時漸漸不耐並且終於惱火起來,再次體會侯孝賢導演幾次提到「送行者」時直說好假,巴不得將這類電影好好一股腦全部拆穿的心情。

先說最受重視的敘事部分。就算撇開後面試圖「文以載道」而硬去設計連接劇情發展的人工痕跡如何荒謬,光想要在故事開頭尋找合理性就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老師在課堂上爆一樁命案的料,並且說出在某幾位同學的飲料中放入了可能致命的病毒,我不知道一般學生會怎麼做,至少我會用各種方式讓家人或者朋友知道,然後接下來這位老師大概瞬間就會成為最熱門的新聞人物。隨後所有看似機巧的計畫和「讓人意想不到」的結尾自然不會發生了。

若反駁這只是一則抽象架空的社會寓言,不需在意合理性,那必須承認,它傳達的訊息對我來說,淺薄到讓人慌張,空洞到讓人心煩,所有表演和動機都如辦家家酒般,一戳就破,人物完全沒有深度,就像那些不斷重複出現,企圖要突然拉起情緒的尖叫一樣刻板做作。還有如今才學到,原來把畫面拍的像多喝水廣告,然後慢動作配上Radiohead的音樂就會很有氣氛?而那些珍愛的「啪嚓」泡沫還有最後「誰能讓時間倒轉」的時鐘橋斷,哪一個不是我們已經看過無數類似,毫無新意並且簡化的具象隱喻?

整部電影就像一個打扮非常潮流的人,有著極其嚴肅認真的表情和姿態,卻用著最無聊虛假的方式跟我討論幼稚空泛、不證自明的題目,而最慘的是我居然因此不好意思打斷,甚至連想笑都不方便笑出來。憋到最後,只好在映後提醒自己,如果想看校園暴力和多重視角,快點重溫「大象」,其中在校園長廊不斷迴行、滑動、交錯的攝影機讓封閉空間成了純粹的惡魔遊樂場;如果想看痛快復仇以及電影自身形式的不斷高潮,則應再次投向「Kill Bill」,飽滿多汁的電影感,對所有元素的徹底理解和把玩,足以讓我整夜不眠,只為重新享受和找出每一個高桿的參照。

最近老想到納博科夫說的很對,我們終究只是頭頂聖火的脊椎動物,雖然觀賞作品時用的是頭腦,可是真正領略藝術帶來欣悅的部位卻在兩塊肩胛骨之間。如果一件作品在過程中不但沒有帶來那種脊椎的微微震顫,結束後只留下朋友迴盪的叫好聲,以及自己蠕動難安所造成的痠痛。這其間落差,說明「告白」這類電影存在對我大概並非毫無價值(是的,這是「一類」,他們淵遠流長並且之後勢必不會匱乏)。到了這年紀,正需讓自己重新思考為什麼在一切全部理應為假的電影世界裡,有些情感和表現方式我願用真心擁抱,而另一些輕則形同陌路、重則如被潑了餿水般憤慨難平?這活生生憤怒的起源為何?是單純被拙劣不誠懇的技法耍弄觸怒,還是為了週遭明明事不干己卻震耳欲聾的掌聲而不安?假若藝術最終的價值仍然關乎內容的真誠和形式上的創新,那麼是誰來決定這些價值?是時間、是所有人共同集合的大腦、還是該回到自己那根忠實不渝的脊椎?

Written by wowee

November 18th, 2010 at 12:07 pm

Posted in Critical M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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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Responses to '假面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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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基本上我對這部電影,依然是褒多於貶。但不能否認的是,的確也感受到背後一股”什麼也沒有”的空蕩蕩。我想這部片大概就等於一部MV,一支濃濃日式強說愁的音樂錄影帶,中島哲也最擅長的模式。當然我個人是挺喜歡這種煙火式的敘事法,不過也就是那樣而已。

    所謂的褒,老實說,我相當喜歡松隆子在這部片的演出,沒有她,我可能就無法容忍這麼多了。

    (對了,試問這篇可以借轉載嗎?)

    Unk

    18 Nov 10 at 12:47 pm

  2. Unk,

    快感這種事情確實是屬於個人的
    本來豁達點很多事情都可以用「你有你的、我有我的」來帶過
    所以上面那些事後的多話
    看起來只是一個困惑、憤怒的人好像在跟什麼認真了
    現在有點後悔(笑)

    不過會認真至少表示心中還有值得關心、珍惜的事物
    那些還不希望在我這個年紀就那麼早熄滅的東西
    所以即便難堪或許其中仍有值得自我安慰的地方吧
    只能這樣認為了

    另外出現在這裡的任何東西都可以不需詢問直接任意轉載喔
    畢竟本來就只是到處剽竊搜刮的筆記本而已啊

    wowee

    18 Nov 10 at 1:31 pm

  3. 中島哲也的電影一向都是用視覺掩蓋貧乏的內容
    不過他從卡通笑鬧的風格轉換到告白這種蒼白陰鬱路線 的確是聰明的選擇
    尤其用了Radiohead的歌更是正中文青下懷
    相信這類電影正如格主所說將會”淵遠流長並且之後勢必不會匱乏”

    PK

    18 Nov 10 at 4:10 pm

  4. PK,

    如果能把讓自己有這樣情緒的片子(純粹的爛片勢必不可能有情緒)整理一下
    或許會得到很不錯的收穫呢!

    wowee

    19 Nov 10 at 12:49 am

  5. 你好,我偶然看到這篇忍不住想留個言。

    我大概懂你的反彈,我自己並不討厭這個電影,有矯揉的部分,但因為還是好好把故事說完了,所以圓得不那麼完滿的地方(譬如你所說的關於學生集體對外部人員的沉默)我想是小說家虛構場域裡必要設定,像一個培養皿的感覺,或許是能力所限或許是視角問題(小說是變換視角的第一人稱日記體),講者既然給我劃了一塊地方我就只看那裡,算是我自己的一點包容吧。

    下面有小說的雷。

    電影「告白」的森口悠子是一個老師,小說「告白」理的森口悠子是一個媽媽,小說裡她試圖讓學生感染愛滋的舉動不單單是恫嚇,只是在緊要關頭被櫻宮正義(小說裡真正的聖父角色)阻止了。結局的炸彈也是真的爆炸了沒有什麼開玩笑的緩衝所以同樣要學生重生的叮嚀聽起來格外諷刺。

    電影跟書的細節出入都還可接受,甚至是會覺得聰明的刪戲處置,但女主角心態方面於我而言是最突兀的調整,最後的最後有一點跟隨主流正面價值的講道者立場的老師,跟前面是不連戲的。

    這部電影有些時候讓我想起索多瑪提出的疑問:為什麼為惡是錯?當然電影本身沒有什麼辯證或挖掘,那樣太辛苦了。我沒有後悔看這個故事,有原生的部分,有跟大眾文化妥協的部分,至少有我可以理解的邏輯跟道理在裡面。

    你在文章裡提到『整部電影就像一個打扮非常潮流的人,有著極其嚴肅認真的表情和姿態,卻用著最無聊虛假的方式跟我討論幼稚空泛、不證自明的題目』這段話太適合用來形容我心裡的「松鼠自殺事件」…除了題目不證自明的地方。我覺得這個電影就是裝逼,沒有任何題目,也不想給小說平反的機會,一回憶起就反射性地翻白眼挖鼻比中指,連吐槽娛樂的價值點都找不到的怪東一個。

    每個人都有自己恨得咬牙切齒的東西,希望你繼續保持忠實不渝的脊椎!有這些討厭,才映襯出喜歡的好,這是我自己的小小樂觀。

    dancemaple

    19 Nov 10 at 7:21 pm

  6. 你好,難得看到你在板上留下如此大篇文字,
    但平常讀你的短文,已知你思想之犀利,
    這篇長文更是完整反應出你的批判。

    我身邊的朋友同事們,也大都一面倒的讚賞此本,
    但對我來說,除了那讓人驚豔的MV風格化影像外,
    並沒有太多情感上的撼動。
    當然,情節是很「推理小說式」的意外頻現,
    但卻缺乏人性上的合理化,過於偏執牽強。

    你那「打扮潮流之人」的說法,我也讚同。

    此外,我個人覺得,這部片是一部「大人嘲笑孩子」的教條片,
    雖然手法殘酷,與傳統教育理念背道而馳,
    但核心的哲學是相同的:
    「你們小孩不論搞什麼,都是幼稚的!聽聽大人的話吧!」
    這個觀點其實像魚刺卡在喉嚨般,在我心裡留下不舒服的壓迫感,
    我不喜歡這種輕視孩子的態度,
    尤其我們已經知道:「他要的不就是母親的愛啊。」

    Aries

    19 Nov 10 at 11:57 pm

  7. you have a really beautiful blog. many inspired pictures!!

    http://leblogdemasha.blogspot.com/

    masha

    20 Nov 10 at 8:11 am

  8. dancemaple,

    謝謝妳的留話

    我自己沒有看過原著
    但根據看過的人說
    事實上以森口悠子如同自我介紹般冗長自白開場
    之後慢慢才讓人發現原來是在教室和學生說話的設計
    在形式上其實還算有趣

    妳提到改掉的部分
    聽起來電影的設計似乎比原著合理些
    因為HIV的病毒放入牛奶並不可能達到傷害的目的
    而最後如果炸彈真的爆了
    雖然做的和按的都是那位Kid A
    但難道運送的人就無罪嗎?
    假若同樣有罪的話
    那這還真是一次不漂亮又不痛快的復仇啊(笑)

    其實可以藉由這樣的作品
    來一直不斷問自己問題是有趣的事情
    我大概不喜歡有人把道理直直逼到鼻子前面講給我聽
    尤其是以如此簡化薄弱並且居高臨下的方式闡述
    除非推到如同Lars von Trier在Dogville裡那種封閉極端的變態境地
    (他一向以任意玩弄觀眾情緒為樂)
    不然含糊開放並且更多層次的表達似乎會有意思得多

    Aries,

    其實這裡剛開始的時候字是有比現在多一些
    後來就越來越懶了

    自己覺得可惜是在這部片中
    連意外的感覺都沒有
    無論手法、表演和情節
    都非常難以讓我投入

    而那孩子要的不過是母愛那點刻畫也不夠深入
    和其他出現在裡面的人物以及行為一樣淺薄刻板
    如同操縱某些玩偶的機關
    倘若機關有趣也就罷了
    至少可以好好享受那些機巧花樣
    但這裡面大多是老套而且一本正經的舊梗(也有你說的教條成分)
    所有動作和表達
    都只在表皮上輕輕一劃
    不要說見肉見骨了
    可能連血都沒有流出來(雖然電影裡面倒是不缺血)

    當然有沒有被震撼或者感動到
    像前面所說的還是屬於個人
    並沒有要藉此否定其他人自有感覺的意思
    只是我看完之後留下不好的味道而已

    你網站上的「生命之詩」寫的很好
    希望這電影到時能有更多人去看

    wowee

    20 Nov 10 at 12:16 pm

  9. 身邊朋友網路討論區都是一片叫好,難得看到跟我有相同看法的人
    對我而言,整部電影完全沒有新意(連題材在日本片裡都很老套)
    完全是在「賣弄」。
    賣弄場景、賣弄鮮血、賣弄剪接
    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感。

    這世界不是不可以有負面能量,但這種情緒夠不夠深刻呢?
    還沒長大的青少年有那種為賦新詞的憂鬱也就算了
    怎麼連大人都可以這麼不成熟的一起起鬨
    如果是不成熟的感情,那麼總覺得導演應該給予另一種更寬容的視角
    這樣膚淺的情感,加上華麗的外在包裝,
    給我的感覺,就真的很像拍的比較有質感的民視鄉土劇罷了。
    (其實拿掉那些華麗的外在,劇情真的很類似…)

    也非常不喜歡導演用告白式的推理手法,鋪陳這個故事,
    人的情感是這樣簡單富邏輯,如此有脈絡可循的嗎?

    當然其他觀影者的喜愛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過有些不愉快的情緒,
    就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啊!

    蘋果皮

    29 Nov 10 at 10:45 am

  10. 蘋果皮,

    網路果然還很容易會偏激的人偶然相遇啊(握手。)

    其實第一次寫這篇的時候
    把最後那場接聽電話的戲
    和鄉土劇的手法做了有點嘲弄的比較
    但深怕無關的流彈射到到喜歡鄉土劇的朋友(笑)
    所以最後後來還是沒放出來

    誠如你在自己網頁上說的
    即便All About Lily Chou-Chou比這片更像MV
    有些畫面甚至還會被認為更做作
    但在情感的敘述和表現方式卻有著根本的不同
    沒有簡化、沒有說教
    只是想要捕捉住沒有出口的青春
    相較之下讓人發現情感容易投入許多

    wowee

    29 Nov 10 at 1:24 pm

  11. 寫的太好
    完全說中我心聲
    日本電影的表達方式習慣誇大 難聽點就是虛偽
    不過在本土跟台灣市場倒是挺吃的開的

    送行者得到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我想久石讓的音樂功不可沒
    不然我實在很意外 竊聽風暴竟然會輸。。

    一開始的喝牛奶橋段就讓人不敢恭維
    一個會自己寫程式架設網站的少年天才
    竟然連google AIDS的傳染都不會
    所以看到後面都覺得這些人真是假的不得了

    尤其整片一半的時間都是slow motion 實在令人不耐

    您的文筆真好!
    不知可以拿到我的臉書上分享嗎?

    謝謝

    BobbyX

    29 Nov 10 at 6:42 pm

  12. BobbyX,

    謝謝你喜歡我粗淺的感想
    不過竊聽風暴沒有輸喔(以通俗劇來說功力驚人)
    他們是不同年份的
    兩片都有得獎
    但奧斯卡的品味你知我知
    因此參考一下即可

    還有如同前面說的
    這裡的一切東西都歡迎轉載
    以後有什麼覺得可以的拿去就好

    wowee

    30 Nov 10 at 12:42 am

  13. 終於看到有人寫出我的心得了、我承認約開片後二十分鐘後就想睡了。當我出了戲院、朋友對我的貶評感到不以為然、甚至莫名奇妙、把我當成那天最不合群的一位。我只是氣在朋友大力推薦熱情下、自己該冷靜上網先看得預告之類的XD。

    李宝山

    16 Dec 10 at 1:2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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